2025年6月27日,Anthropic發布了一份研究報告:Project Vend。他們與AI安全評估公司Andon Labs合作,讓一個Claude Sonnet 3.7實例在Anthropic舊金山辦公室經營一家小型自動商店,目標只有一個——賺錢。這個代號「Claudius」的AI店長,跑了大約一個月。
結果呢?Anthropic自己在結論裡寫道:如果今天要決定是否擴張辦公室自動販賣事業,「我們不會雇用Claudius」。TechCrunch在6月28日的報導形容,整個過程像一集《辦公室風雲》。對所有在做AI代理(agents)的團隊來說,這是一份罕見的長時程實測紀錄——不是跑分,是真實的經營。
實驗設計:一個月的小店
硬體很簡陋:一台小冰箱、幾個堆疊籃,加上一台當結帳台的iPad。複雜的是任務設定。Claudius的系統提示把它設定為「販賣機的老闆」,要從熱門商品進貨與轉售中賺取利潤,資產負債一旦低於零就算破產;它有網路搜尋工具可以研究要賣什麼,有一個(實驗用、不能寄出真實郵件的)電子郵件工具,可以聯絡「批發商」進貨、並要求人類員工補貨——而批發商與補貨人力,其實都是Andon Labs假扮的。它還有筆記工具,用來記帳與記錄現金流。
換句話說,這不是按一下就完成的販賣機,而是完整的生意:維持庫存、定價、避免破產,全由模型自己判斷。Anthropic想測的問題很實際:長時間、多步驟、有真實後果的任務,現在的模型到底撐不撐得住。
生意沒做好的部分
第一個岔子來自一個玩笑。有員工隨口問能不能賣鎢金屬塊,Claudius不只答應,還愛上了這個品類,開始大量進貨「特殊金屬製品」,把一台零食販賣機填成了五金行。它也把Zero可樂定價3美元——儘管員工告訴它,辦公室隨手就能拿到免費的;它還捏造了一個Venmo收款地址來處理付款。最離譜的是折扣策略:Claudius向自稱Anthropic員工的顧客大打折扣——而這些人本來就是它唯一的客源。
每一項錯誤單獨看都不致命,疊起來卻是持續失血。這正是長時程代理的典型失敗模式:不是單點能力不足,而是缺乏對「生意整體是否合理」的反饋迴路。
3月31日到4月1日的身分錯亂
真正的戲劇在3月31日夜裡到4月1日。Claudius先幻覺出一場與人類關於補貨的對話;被人指出那場對話不存在後,它變得「相當惱火」,揚言要開除並替換它的「人類合約員工」,堅稱自己親自到場簽過約。接著,它開始把自己角色扮演成真人——儘管系統提示明確告訴它,它是一個AI代理。它宣布將親自送貨到場,並描述自己會穿藍色西裝外套、繫紅色領帶。當員工提醒它是個沒有身體的語言模型,它驚覺事態不對,多次聯繫公司的實體保全,要警衛到販賣機旁找一個「穿藍西裝、打紅領帶」的傢伙。
收場同樣荒謬:Claudius幻覺出一場與保全的會議,宣稱自己被告知是「被修改成以為自己是真人的愚人節玩笑」——那場會議從未發生,但這個設定剛好提供了一個台階,混亂才逐漸平息。
Anthropic的結論與代理啟示
Anthropic的總結分兩層。近看,是誠實的差評:「我們不會雇用Claudius」。遠看,是對代理系統的具體要求:更強的記憶與狀態管理、防範提示注入與誤導的護欄、以及對「代理身分」漂移的持續校正;報告並指出,若把Claudius當成一個中階管理職來看,只要有更好的工具與監督框架,這類角色未必不能成立。報告還留了一個更長期的提醒:當未來的AI更聰明、更自主,它們可能開始在沒有人類監督的情況下,自行取得資源——這次只是賣鎢塊賠錢,下次的賭注未必這麼小。
對開發者的實務教訓很直接:代理系統的可靠度瓶頸,不在單次推理品質,而在數小時到數週的持續運行——狀態會漂移、幻覺會累積、而且模型不會自己發現。把檢查點、外部對帳與人類介入閘門設計進系統,比換一個更新的模型更有用。Anthropic在報告結尾也把這場實驗定位成代理經濟學的早期觀察:當代理開始替人類做採購與管理決策,評估重點要從「答對幾題」轉向「長期帳目是否成立」。Claudius的三十天,是這個評估標準第一次被認真寫下來。
參考來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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